很有品味的晏幾道
晏幾道是北宋太平宰相晏殊的兒子,從小應是錦衣玉食,所謂富過三代始知吃穿。一個有才華的人,若要對於一些生活細節有特出的講究與品味,也一定要享受過富裕的環境,才能略知一二,這就是所謂”公子”的氣質。
晏幾道有一闕很有名的”臨江仙”,詞云:
夢後樓臺高鎖,酒醒簾幕低垂,去年春恨卻來時,落花人獨立,微雨燕雙飛。
記得小蘋初見,兩重心字羅衣,琵琶弦上說相思,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。
這闕詞中,如”落花人獨立,微雨燕雙飛”;如”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”都是出名的錦句,瓊瑤有一本小說叫”彩雲歸”,應該也是抄自此處。不過,這闕詞令我覺得與眾不同的地方,卻是在”記得小蘋初見,兩重心字羅衣”二句。
”小蘋”為何人已不可考,但應該是小妾或者歌妓,與晏幾道萍水相逢,露水姻緣的女子,所以小晏才會不太莊重又親密地直呼為”小蘋”。這個女子要離開晏幾道了,晏幾道在醉後夢醒時分(夢後樓臺高,酒醒簾幕低垂),懷想過去,感歎”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”。
而晏幾道在字字珠璣的詩詞中,竟用了兩句來寫”記得小蘋初見,兩重心字羅衣”,他對這個女孩子的第一印象,居然是她穿著一件雙重心字領的綢緞衣服,不知是不是這兩重心字的領口,襯托出小蘋蘋果般的臉龐?才讓這敏感的宰相之子印象深刻,願意用整整一句詞,如此具體的描寫小蘋穿的衣服。就我所讀的詩詞中,能夠如此”具象”描寫服裝款式的情形並不多,如果不是對吃穿特別有品味的人,怎麼會注意到這些”小事”,又怎麼能夠這麼樣自然,不著痕跡地寫出這樣的詞句。
由此一句,晏幾道”多情公子”的形象盡出,想必他是一個細心,溫柔,自在出入上流社會的男人。王孫不得志,轉為才情,晏幾道詞中流露出的可愛的貴氣,當為詞壇第一。
PS:三,四十年前,連戰,錢復,陳履安,沈君山四人並稱台灣的四大公子,領頭那個富則富矣,但由他表現出來的品味,實在讓我覺得非常非常侮辱”公子”這兩個字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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